邓之诚先生所著《骨董琐记》八卷(共708条),由作者于1926年印引。1933年又印引《骨董续记》四卷(共320条),与再版之《骨董琐记》八卷合为六册一函。《骨董三记》六卷(共116条),则在1941年脱稿付排,但因故未能出版。1955年由三联书店将三书汇辑为《骨董琐记全编》,经作者略加修改后出版。

  邓之诚先生的这几部著作,在考释文物、纪述史实方面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。

《骨董琐记全编》选

四库全书(选《骨董琐记》卷一)

  《四库全书》成,藏文渊、文溯、文源、文津四阁。计文渊所藏三万六千册:经十类,六百九十五部,万二百十四卷,二十架,九百六十函;史十五类,五百六十三部,二万一千三百五十九卷,三十架,千五百八十四函;子十四类,九百三十部,万七干五百六十六卷,二十二架,千五百八十四函;集五类,千二百八十二部,二万六千七百五十七卷,二十八架,二千十六函。时乾隆四十七年也。后又于扬州大观堂之文汇阁,镇江金山寺之文宗阁,杭州圣因寺行宫之文澜阁,各缮贮一分。又钞全书三分之一,名荟要,一置大内,一置圆明园。今存文溯、文津、文渊三本。

雷峰塔(选《骨董琐记》卷七)

  雷峰塔相传吴越王妃黄氏建,以藏佛螺髻发,亦名黄妃塔。始拟千尺十三层,以财力未充,止建七级,复因风水之说存五级。塔旧有重檐飞栋,窗户洞达,后毁于火,唯孤标岿然,甲子九月二十有五日忽圮,塔砖皆刻砖匠姓名,间刻“吴王吴妃”四字,边刻“王宫”二字。塔内《陀罗尼经》小卷,高二寸许,卷首书“天下兵马大元帅吴越国王钱俶,造此经八万四千卷,舍入西关砖塔,永统供养,乙亥八月日纪。”下绘佛像塔图,所谓石刻《华严经图》,砌塔八面,小楷类欧阳率更者,绝未之见。按,吴乃邗沟杨氏称号,此砖刻吴王吴妃,非吴越所创甚明,或后有增益耳。乙亥当开宝八年,是岁宋克金陵,后三年,吴越遂举国归宋矣。

龙茶(选《骨董续记》卷三)

  建溪龙茶,始江南李氏。号北苑龙焙者,在一山之中间,其周遭则诸弃地也。居是山号正焙,一出是山之外,则曰外焙。正焙外焙色香必迥殊,此亦山秀地灵所钟之有异色已。龙焙又号官焙,始但有龙凤大团二品而已。仁庙朝,伯父君谟名知茶,因进小龙团,为时珍贵,因有大团小团之别。龙团见于欧阳文忠公《归田录》。至神祖时,即龙焙又进密云龙。密云龙者,其云纹细密,更精绝天小龙团也。及哲宗朝,益复进瑞云翔龙者,御府岁只得十二饼焉。其后佑陵,雅好尚,故大观初龙焙,于岁贡色目外,乃进玉苑玉芽,万寿龙芽。政和间,且增以长寿玉圭。玉圭凡廑盈寸,大抵北苑绝品,曾不过是。岁但可十百饼。然名益新,品益出,而旧格递降于凡劣尔。乃茶茁其芽,贵在于社前,则已进御。自是迤逦宣和间,皆占冬至,而尝新茗,是乃人力为之,然不近自然矣。茶之尚,盖自唐人始,至本朝为盛,而本朝又至祐陵时,益穷极新出而无以加矣。见蔡绦《铁围山丛谈》。之诚按,蔡氏云南唐李氏始有北苑龙焙,据陈诗教《花里活》云:伪唐陈履掌建阳茶局,洁敞焙舍,命曰玉葺,亦为南唐焙茶一证。诗教明人,而称伪唐,必撮录宋人笔记。又据葛立方《韵语阳秋》云:
卢同《谢孟谏议茶诗》有“手阅月团三百片”句,李郢《茶山贡焙歌》有“蒸之护之香胜梅,研膏架动风如雷”句,皆指团茶而言,特阳羡茶而已。然则团茶,又不只始于南唐也。

京师名宿旧址(选《骨董续记》卷四)

  香严斋,龚芝麓居,在宣武门左。春晖堂,陈邦彦居,在宣武门右。小秀野堂,顾侠君居,在宣外三忠词。乐贤堂,德定圃居,在史家胡同。古藤书屋,在海泊寺街,金之俊第,有古藤二株,龚芝麓亦曾居之。康熙初,何御史蕤音元英寓此,名丹台书屋。康熙甲子,竹垞自禁垣移居于此,后迁槐市诗,所谓“不道衰翁无倚著,藤花又让别人看”。后析为三四宅,即今顺德县馆。田山姜故居在方壶斋,即永光寺西街,又迁横街,己未冬,迁粉坊胡同。商宝意故居在香炉营,宝意诗:“我昔弱冠游神京,僦居曾记香炉营。”梁药亭寓在永光寺。姜西溟、汤西崖、吴元朗、查声山,同寓西草厂胡同。得树堂,渔洋旧居,在保安寺前,梁敦书移寺石于庭,名曰垂云。时晴斋,汪文端由敦得松雪《快雪时晴帖》,因以名斋,在椿树三条胡同,复赐第东四十三条。邵青门旧居在保安寺街,与渔洋居相对,与陆冰修隔一墙。查浦嗣瑮居半截胡同。野航斋,徐萍村侍郎所居。怀欧航,陆侍讲肯堂所居。秦鉴堂大土居半截胡同。爱日堂,陈文简元龙居,在绳匠胡同西。陈句山居贾家巷,又粉坊胡同。齐次风居半截胡同,移贾家巷句山旧居。张月槎汉、张南华鹏翀皆居贾家胡同。席龙堂,王文靖熙怡园额。青箱堂,王文贞崇简堂额。碧山堂,徐澹园司寇,在绳匠胡同,今休宁馆。冠山堂,亦徐健庵堂额。四松亭,张总宪若溎、吴少宰嗣爵所居。即恰园一隅。秦蕙田、姜度香皆居绳匠胡同。听雨楼,在北半截,有醉经堂、古藤书屋、得石轩、松石间精舍、槐荫馆、绿天小航、桐华书屋,汪荇舟、韦约轩皆曾居之。清远堂,纪太仆复亨堂名。东井书室,在顺承门大街,吴眉庵侍郎应棻寓。枣东书屋,查他山居魏染胡同,东有饲鹤轩,即吴梅村故宅,汤西崖曾居之,所谓“旁人错比杨雄宅,异代应教庚信居”即此。一经斋,在魏染南端,金桧门总宪第。晚红堂,在孙公园,彭维新吴省钦居之。兰韵堂,即晚红堂,沈云椒居之。绿云书屋,在横街,程文恭景伊旧居。宝言堂,在韩家谭,王文庄第,有梦航室。凛存堂,在外郎营,徐文穆本第。曹文敏秀光居米市胡同石芝庵。四川营,四川会馆,秦良玉驻兵处。黄叔琳居李铁拐斜街。双槐轩,在保安寺傍,山阳陈黄门台孙居。湘管斋,陈无轩焯,馆虎坊桥韩城王公邸,宋芝山为作《湘管斋图》。清勤堂,在杨梅竹斜街,梁文庄赐第,有藤花,后改旅店。绿雨楼,陆文裕深旧邸。青藤馆,在珠市口西,陈泽州邸。秋碧堂,梁清标邸,有蕉林书屋,刻秋碧堂法帖。看云楼,在梁家园,李雨村居。十二研斋,在宣武之右,汪蚊门居,梦入广庭,得十二研,因名其斋。一峰草堂,在斜街南端,乔侍读莱所居,竹垞有诗赠之。接叶亭,在烂慢胡同,汤西崖旧居,张南华、沈椒园先后居之。锡寿堂,在接叶对门,王文恭顼龄旧居。忏园,在增寿寺西,王文靖之弟中丞燕别墅。晚翠阁,顾侠君寓,似在西便门。宋牧仲旧居银锭桥。雨余书屋,在兴化寺街,于文襄旧第。绚春园,在定府大街,尹文端第,又名晚香园。野园,在灯市口,介少宗伯第,即佟府花园,传为严世藩第。纪文达居虎坊桥。汤文端金钊居西长安街中街。明嘉定伯周奎第,在博家大门。倭文端仁居西城察院之左。姚伯元居东铁匠胡同,有龙秋馆、竹叶亭、小红鹅馆。傅文忠恒第在东单二条。刘文清公第在驴市胡同西头,南北二宅,北宅后改食肆。瑛梦禅居勾栏胡同,与文清邻巷。半亩园,在弓弦胡同内排子胡同,李笠翁所创,后改会馆,麟见亭河帅得之。松文清筠第在东直门二条胡同。洪文襄承畴第在南锣鼓巷路西。小西涯,在松树街东头,李公桥西壖下第一家,法梧门祭酒旧居。庆似村居在定府大街冰浆局。阮文达公居阜城门内之上冈,名蝶梦园。许文恪乃普第在石老娘胡同极东,道北一第。彭尚书启丰第在麻线胡同极东道北。鄂文端第在帅府胡同,即明武宗威武大将军府。潘文勤祖荫居米市胡同,际会堂对门法华庵。相传后铁厂义学,为张得天故居。翁覃溪故居在保安寺街。祁文端居宣武门外四眼井。翁文恭居东单头条,袁爽秋亦居之。李莼客居铁门,后迁保安寺街。钱竹汀居绳匠胡同,移潘家河沿,又横街。

四库全书副本(选《骨董三记》卷四)

  今习见书有翰林院典籍厅关防及四库书馆收掌图记,记某人所进书名、撰人,及格式或有删改,皆庚子之乱散出,即所谓《四库副本》。《大清会典事例》卷一千一百九十九:乾隆四十一年,议准《四库全书》告竣,其《副本》著于翰林院内,照依目次编排,票签分出。如大臣官员及翰林等,欲观秘书者听之。如书内遇有疑误,应须参校者,亦令其将某卷某篇书单告之,领阁事派校理官诣阁,会同经管司员,请书检对,敬谨检阅归架,以尊典册。五十三年又谕:《四库全书》各书底本,原俱存贮翰林院,以备查核。嗣后词馆诸臣及士子等,有愿读中秘书者,俱可赴翰林院白之所司,将底本检出钞阅。是副本即底本,当时官员士子俱可钞阅,不限于翰林官也。

戴文节藏砚(选《骨董三记》卷六)

  戴文节《习苦斋诗集》有《咏砚》绝句二十首。序云:余来粤中,砚癖日甚,而无力不能致精腴,然威凤一毛,亦可藏弆,既著《蓄砚说》,复次其所爱者,系以诗。兹录其注如次:
  蟠蟠  古砚纵方高三寸,宽二寸,色如马肝,堂微凹。上螭龙隐起。殿廷考试,率用此砚。粤人不能举坑,盖古石也。篋中唯此为旧物,故首及之。
  浮藻  方砚极净,青花浮动,舟过羚羊峡所得。
  温瑜  高要何石卿著《宝砚堂砚辨》,余为序之,以蕉叶砚见贻。径五寸,锐上丰下,遍身玫瑰紫青花,面背有二眼,气壮而净,似乾隆间大西洞石。赐砚余斋名。
  红棉  纵方无池,高五寸,上刻红棉花一枝,满面青花,结有玫瑰紫青花一粒,大如豆。
  青霞  天砚大不及三寸,势若飞霞,一片天青,映日照之,屑屑者若在其里,所谓微尘青花也。右角槟榔文,最明润。
  玉荑  椭圆如掌,砚心鱼脑,荡漾浮动,四面胭脂捺,间青花,光彩艳艳。石卿云:似石洞石。
  云腴  片云大掌许,玫瑰紫青花,艳艳欲活。右边五采钉一粒,大西之腴。
  雪蕉  高小云癖砚,道光十三年,卢制军坤开大西洞,小云获十余精品。余至肇庆,见遗蕉砚冰纹冻,惜砚心有绿质钉,为谨瑜之瑕。然无此,恐小云未肯割爱尔,未始非余之幸也。
  紫玉  片云长三寸,两面青花,左角玫瑰紫青花甚艳。西洞之净者,近颇难覯靓,重过羚羊峡所得。
  玉丝 金丝  椭圆双砚,一银线,一金线,质色俱良,盖大西石。二砚为罗定州试院供具。旧例学政得收文房供具,余来粤一概却之,至是一循例焉。
  网珊  自然砚高三寸余,两面冰纹,一面有玫瑰紫青花,一面有朱砂丁一痕。
  凝紫 浮青  子不对剖,径四寸强,背刻山水极精,满身致玫瑰紫青花,石气甚壮,盖大西旧石。小云由高要寄赠索画,为作楞伽峡图谢之。
  蠧简  小砚作古简形,左边就五采钉雕一虫,制作亦别。研工云大西石。
  绮霞  小方砚池上多五采丁,质色与蠧简同。
  漱玉  石仅三寸余,冰纹冻青花,绿质丁、白质丁、五采丁、金银线、白玉带、蜒蚰光,色色俱备。戛之声如朽木,盖大西底石,然瑕不掩瑜,不忍弃也。
  月波  砚大盈尺,细腻无声。砚堂碎冻,盈四五寸,中有一晕如月漾微波,光耀大露,陈麻子坑绝品也。近日鉴者不能辨杂坑,见劣石辄日麻子坑,其实麻子坑只下老坑一等,余坑不及也。
  络藤  罗竹隐贻一砚。泐纹赭黄色,盖东洞冰纹。余曾见一大西石,沙丁五点相错,成天然梅花一枝。吴石华镌记上方,余为之铭曰:“石之腴孕花之癯,谁其铸者天地炉。”此类皆砚中别品。
  双丸  小砚作卷云势,二眼径四五分,石质亦细,留之以备一格。余酷爱石眼,先后得流云吐华月、海天朝旭、荷增生趣、云润星辉诸小砚,今又得一大砚、二小砚,竟日摩挲不能释。
  余用杂坑、青花、蕉白诸石凿池,池中凿石螺、石蟹等物,清水注之,天然生动。不泥古式,亦自可玩。